作为“世界级生态岛”，崇明岛的生态资源禀赋得天独厚、名声远扬，但好生态究竟值多少钱、“绿水青山”如何能真正成为“金山银山”？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许多人，也成为崇明长期探索的核心课题。
5月23日，第九届上海崇明生态岛国际论坛在崇明岛举办。作为上海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国际性交流平台，本届论坛围绕生态价值转化、绿色低碳发展等议题展开深入研讨。在聚焦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平行论坛上，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研究员欧阳志云的主旨演讲就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作为最早提出并推动GEP（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的中国科学家，欧阳志云被外界称为“给绿水青山定价的人”。2013 年，他与团队首次提出生态产品总值核算概念，如今这一方法已被纳入联合国环境经济核算体系，成为全球生态系统资产与服务价值评估的重要指标。
GEP是指一定区域内生态系统为人类提供的最终产品与服务价值的总和，包括物质产品、调节服务和文化服务三大类。在欧阳志云看来，从粮食果蔬、淡水木材等物质供给，到水源涵养、固碳释氧、洪水调蓄等调节服务，再到生态旅游、康养休闲、科普教育等文化体验，每一项都可通过科学核算形成量化价值。由其汇集而成的生态系统，也因此蕴含巨大价值。
“一片林子、一处湖泊、一片草地，它们的价值怎么计算？以前只算了砍木头、养牛羊的钱，水源涵养、土壤保持、固碳释氧、防风固沙这些价值没算进去。我们现在把它们算进去，发现森林、草地等提供的生态调节服务价值远远大于木材、牛羊等产品的价值。”欧阳志云说，“从这个意义上说，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
欧阳志云在第九届上海崇明生态岛国际论坛的演讲。沈思怡 摄
欧阳志云介绍，近20多年来，评估生态系统为人类提供的福祉一直是国际上研究的热点，全球许多国家也都在开展GEP核算探索，从理论创新与实践应用角度上看，我国对于GEP的探索也走在世界前列。“比如，北京、深圳、丽水等地先行先试，将GEP应用于规划编制、生态补偿、绩效考核、项目评估、生态损害赔偿等场景，让生态保护从‘无形付出’变为‘有形回报’。”
崇明是上海重要的生态屏障，拥有全市约五分之一陆域面积、四分之一森林资源、三分之一基本农田，生态禀赋得天独厚。为了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自2022年起，崇明已在上海率先开展GEP核算，尝试构建了核算指标体系，实现生态价值精准量化，同时探索将这项指标体系应用于生态补偿等工作，让百姓看到、拿到实实在在的生态红利。从“只算GDP”到“也算GEP”，一字之差反映了崇明生态发展思路的转变：生态指标不仅仅是指标，更是“绿色账本”。数据显示，2024年崇明GEP总量约667亿元，比同期GDP（448.81亿元）更高。
欧阳志云同样关注到了这一点。“崇明已连续三年开展GEP核算，在技术方法、本地化应用上积累丰富经验，且三年核算结果均显示GEP远高于GDP，充分印证了崇明拥有巨大生态价值。”
立足长远发展，他针对崇明GEP的核算与价值转化，提出五方面的具体建议。首先，持续完善本地化、系统化核算方法体系，形成符合崇明生态特点的核算标准。其次，将GEP增长目标纳入区域“十五五”规划，明确2030年相较2025年的增长目标，以规划引领生态价值提升。
第三，将GEP纳入部门与乡镇工作要求，激励各级主体强化生态保护、提升生态产品供给能力，为上海市民提供更优质生态服务。
第四，把GEP应用到项目决策全过程，围绕环境监管、碳汇提升、生态旅游、生态农业等领域精准发力，实现保护与发展协同。比如一个湿地修复项目，到底是提升了水源涵养功能，还是增加了碳汇能力，抑或是带动了生态旅游？GEP可以给出量化的指引。最后，他还建议崇明建立完整的GEP核算制度体系，构建核算标准、统计制度、技术平台、发布机制一体化体系，为上海及长三角提供示范。
作为关注崇明多年的“老朋友”，欧阳志云对崇明的生态建设成效感触颇深。“20年来，我曾多次到访崇明，见证了岛屿生态质量的显著改善。”
比如，水环境、空气环境持续优化，森林覆盖率稳步提高，湿地生态功能不断增强，互花米草治理成效显著。生态质量提升带来多重效益，碳汇能力稳步增长，东方白鹳、丹顶鹤、扬子鳄、中华鲟等珍稀物种重现崇明，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果斐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最终落脚点，是把生态价值转化为经济效益，让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崇明已经迈出了坚实的步伐，我相信它能成为全国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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